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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诊所

  小区门口,巷子深处,有间诊所,叫做“老许诊所”。门头不是很显眼,有红心白十字标志。

  诊所说老,也不老。我刚成家那会儿,诊所就在。一晃二十年过去了,小区扩建,诊所就近搬了家,熟人来找,也不费劲,多走几步就能找得到。

  是诊所的大夫老。大夫姓许,人称老许。早年是他给人看病,现在还是。不熟悉的,进门喊大夫。熟悉的,仍旧喊老许。他笑而不答,带着询问的眼神望着你,等你开口。等你说完,他再补问几句。几句过后,便开始转身从药柜里取药。

  这是一排简易的板房。起初,小区没有规划,为方便小区物业办公,才建了起来。老许租了两间,外面作诊室,里面是宿舍。诊室正面有玻璃柜,摆着各种常用药。一侧是草药柜,看起来颇有些年份。桐油颜色的抽屉上,有用繁体写的三七、当归等药名,散发着草药的香味。另一侧,安放着一张诊断床,供病人躺着、输液。

  药柜边上,有盏药碾,铜制的,槽沟处闪闪发亮。最显眼的,当属一旁的老药箱。药箱前面,也有一个明显的红“十”字。这定是早年的物件,老许竟还一直用着。小时候,记得外婆家对门的张老伯家有。张老伯,是一名赤脚医生。常见他背着药箱进进出出。

  有个头疼脑热,就由外婆牵着走到张老伯跟前。那时最怕医生,打针疼、吃药苦。张老伯好像想能看懂我的心思,笑着和我打招呼。然后,变戏法似的,从药箱里拿出听诊器,摸摸额头,听听胸膛,嘴里还鼓励着:“小男子汉,真勇敢!”随后,拿出小方纸,分别从几个药瓶里倒出数粒药片,还嘱咐回家按时吃药、多喝水。没过两天,病果然好了。也就花费一两角钱的样子。

  没问过许大夫的来历。瞧过几次病后,感觉跟张老伯看病方式差不多。发烧时曾去过大医院。排队、挂号、就诊、拍片、取药,这边难受着,那边医生却板着脸,连眼皮都不抬一下。还问病人,开什么药啊?谁是医生?若不见回应,便对着电子屏幕一通地“点”,瞬间,几百块钱就从医保卡上划走了。

  索性,小病小灾直接到老许的诊所来瞧瞧。许大夫听完诉说,又问吃过啥药,是怕寒还是怕热,症状出现多久了。边问,边让你伸出舌头,再看看手指,把把脉搏,已是心中有数了。像当年的张老伯一样,照例拿出方纸,开始从药瓶里倒药。几乎每次都能听到有种叫维生素C的,配着吃。最多三天,从不多拿。也就收个三五块钱。

  最着急的一次,是外甥三岁的时候,因调皮磕了下巴。血弄了满嘴,挺吓人的,连忙抱起他往诊所跑。到了以后,许大夫检查完,说没事儿。简单地清理一下,血就不流了。小家伙高高兴兴地回家了。没想到他妈妈刚进门,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。问了情况,当妈的不放心,抱着孩子就往大医院跑。等回来,下巴上缝了好几针。

  再去诊所,许大夫问起外甥的状况。一再说,伤得很轻,没几天就会好的。还有,那个位置千万不要缝合。也没敢告诉许大夫实情。后来,外甥的下巴上留下了细细的疤痕。虽不明显,还是被许大夫说中了。

  诊所很少关门。即便节假日,也会按时开门。至于晚上啥时候关门,就难说了。院子里几个相熟的,常去他那里玩。小桌一支,一圈人打起了扑克。老许不参与,只是在一旁看热闹。即使五缺一,他也决不“掺和”。不是打得不好,而是一会儿就有来打针、取药的。常客来输液,也不见外,站在那里,还不忘看打牌。大胆点的,自己提着吊瓶就回家了。若有啥问题,一个电话打过来,老许就会进小区、上楼层。

  有几天,诊所还真关了门。再开门时,大家似乎发觉少了什么。老许也有些变样。细心的人发现,老许的头发全白了。一个不好的消息,老许的老伴走了。平日,老伴在闺女家帮忙照看孩子。诊所本来就小,夏天热、冬天冷,不适宜居住。老伴劝了老许好多次,见他舍不得老邻居,也就跟着过来照应照应。谁想到,旧病复发,走得很突然。

  都以为老许也会搬走,又过了些日子,诊所依旧按时开门,照例有胆大的人举着吊瓶出来。

  老诊所,不会老。(王爱军)

发布时间:2017-12-28 14:41:32